钟楼 · 3 / 36
钟楼里的童年
钟楼里的第十3夜 / 佚名
薇洛学会的第1个词,不是"母亲",也不是"父亲"。
是"钟"。
那是1个秋夜,贝尔莎奶奶抱着她在钟楼顶层的小阁楼里,窗外突然传来1声沉闷的轰响——不是钟楼的钟(那口钟已经沉默了百年),而是王宫主楼方向传来的丧钟。瓦尔登的老国王驾崩了。丧钟1连敲了七下,每1下都让薇洛的身体微微1颤。
"钟。"贝尔莎说,指着窗外的方向。
"钟。"薇洛重复。
从那1天起,她就Start数钟声。
钟楼是薇洛的整个世界。
它有六层。
底层是堆满旧木箱的仓库,没有人进去过。贝尔莎说那里有鬼——后来薇洛长大了1些,明白贝尔莎只是不想让她知道底层通向外面。
2层是贝尔莎的起居室,炉火1年4季都烧着,薇洛童年最温暖的记忆都在那里。
3层是藏书室。书架上堆满了瓦尔登王国百年来的旧档案、地图、诗集。薇洛五岁Start认字,最先读懂的是1本About星座的旧书。
4层是空的——或者说,被贝尔莎"清空"了。那里原本堆满了杂物,贝尔莎把它们All扔到了底层。薇洛七岁那年偷偷溜进4层,看见地板上有1道清晰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行的划痕。她没有问。
五层是"观星室"。这是薇洛最喜欢的地方。它有1扇圆形的窗,直径刚好够1个人探出头去。窗外,是天空,是云,是偶尔掠过的鸟,是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——以及山脊后面的黑森林。
六层——薇洛从未被允许上六层。贝尔莎说那里"年久失修,随时会塌"。
但薇洛八岁那年,趁贝尔莎午睡,自己偷偷爬上了去六层的木梯。她爬到1半,听见头顶传来1个声音。
是风声。
不,不是风声。
是呼吸。
有什么东西在六层呼吸。
薇洛停住了。她盯着木梯的最上方——那里有1扇被木板封死的门,木板的缝隙里,透出1种淡淡的金光。
她没有继续爬。
她下来了。
她什么都没告诉贝尔莎。
但从那1天起,她Start做同1个梦——梦里,她站在六层的门前,门缝里伸出1只手,指骨修长,戴着十3枚银戒。
那只手在她耳边轻声说:
"再等1等。再等十3年。"
薇洛的童年,是与世隔绝的童年。
她没有同龄的玩伴,没有见过大海,没有踩过雪,没有尝过森林里的浆果。她唯1见过的"外面",是五层观星室的那扇圆窗。
贝尔莎每天会带她下楼(从2层到五层),让她看窗外。但她只能看,不能喊,不能挥手,不能让窗外的人看见她。
"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我?"薇洛五岁那年的某1天问。
贝尔莎正在给她梳头。薇洛有1头浓密的黑发——这在瓦尔登王族中并不常见,王族的头发通常是金色的。
"因为,"贝尔莎说,"外面的世界很危险。"
"什么是危险?"
"危险就是——"贝尔莎想了想,"危险就是会被吃掉。"
"被谁吃掉?"
"被——"贝尔莎停住了。她把梳子放下,把薇洛抱进怀里。"被坏人吃掉。"她说。
"谁是坏人?"
"所有你不认识的人。"贝尔莎说。
薇洛想了想。
"那奶奶呢?"
贝尔莎笑了,那是1种很疲惫的笑:"奶奶不是人,奶奶是妖怪。妖怪是不吃人的。"
"那妈妈呢?"
贝尔莎没有回答。
很久之后,她才低声说:
"妈妈也是妖怪。"
"妈妈是舍不得吃你的妖怪。"
薇洛的母亲,每七天来看她1次。
薇洛记得很清楚——是每周3的黄昏。
母亲来的时候,会从底层秘密通道上来。薇洛童年时期从未知道那entries通道在哪里,是十1岁那年偶然发现了底层木箱背后的1道小门——门后是1entries长长的石阶,向下,再向下,通向王宫的地下墓道。
母亲穿1件深灰色的斗篷,兜帽遮住她的脸。她从不点灯,怕火光从钟楼的窗口泄露出去。她会在2层的小炉火边坐下,把薇洛抱在膝上,给她讲外面的故事。
她讲过大海——那是1种蓝得像天空、又咸得像眼泪的东西。
她讲过雪——那是天空的羽毛,每1片都不1样。
她讲过森林里的浆果——红的、紫的、黑的,吃起来会让舌头变成不同的颜色。
她讲过王宫里的花园——那里有1棵老橡树,是瓦尔登的第1代国王亲手种下的。树下的泥土里埋着历代国王的牙齿。
她什么都讲。
唯独不讲自己。
八岁那年,薇洛问母亲:
"妈妈,你为什么哭?"
母亲没有哭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"妈妈没有哭。"
"你眼睛湿了。"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她把薇洛抱得更紧了1些。
"因为,"她说,"妈妈想带你去看大海。但是不可以。"
"为什么不可以?"
"因为——"
"因为海里也有坏人?"薇洛问。
母亲轻轻地笑了。她的笑很轻,轻得像1片落叶。
"海里没有坏人,"她说,"海只是太远了。"
"妈妈走不到那里。"
薇洛不懂。她以为妈妈说的是距离。
她不知道,妈妈说的是命运。
九岁那年,薇洛在藏书室发现了1本旧书。
书没有封面,没有Author,只有1页又1页的手写文字。那是用1种古老的字体写的,薇洛花了很长时间才读懂。
书的第1页写着:
瓦尔登编年史
黑月夜,第1百3十七年。
长公主艾达,十3岁,献于森林。
王宫钟声十2响,白狼自森林深处来,衔之而去。
薇洛继续往下读。
黑月夜,第2百3十七年。
次公主玛丽娜,十3岁,献于森林。
王宫钟声十2响,白狼衔之而去。
1页又1页。
每隔1百年,1位公主。
每隔1百年,1次献祭。
每1页的结尾,都是同样的句子:
——王宫钟声十2响,白狼衔之而去。
薇洛读到最后1页时,浑身发冷。
最后1页写着:
黑月夜,第九百3十七年(今年)。
王后艾蕾娜诞下1女,名薇洛。
王后宣称:死胎。
王宫钟声十2响——
后面没有"白狼衔之而去"。
十2响之后,是空白。
薇洛合上书。
她终于明白了——
她就是那个本该被衔去的孩子。
而母亲,是那个欺骗了狼王的人。
那天夜里,薇洛第1次没有数钟声就睡着了。
她梦见白骨新娘艾达坐在椅子上,对她说:
"你欠我的。"
薇洛醒来时,发现枕边多了1根白色的羽毛。
她没有告诉贝尔莎。
她把那根羽毛藏在了床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