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 · 7 / 36
银铃与阴影
钟楼里的第十3夜 / 佚名
霍尔斯坦死后第3天,钟楼里有了动静。
贝尔莎最先发现的——那天清晨她下楼去底层取木柴,听见头顶传来1声极轻、极轻的金属声。她以为是风,停下手听了1会儿,又以为是耗子。
她回到2层,给薇洛煮燕麦粥。煮到1半,炉火旁的墙壁震了1下。
"咚。"
很闷、很低沉、很轻。像1只被捂住了嘴的钟。
贝尔莎抬起头,望向天花板。
"咚。"
又1下。
她放下勺子,慢慢地走到楼梯口,向上望——五层的方向、六层的方向——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种金属的嗡鸣,顺着楼梯的缝隙,1波1波地传下来。
"薇洛,"贝尔莎说,"你听见了吗?"
薇洛坐在炉火边,膝盖上摊着1本旧地图册。她抬起眼睛。
"听见了,"她说,"钟。"
"是钟。"贝尔莎说。
"它在响。"
薇洛第1次独自爬上六层的那天夜里。
贝尔莎已经睡着了——或者说,她以为自己睡着了。她听见薇洛的脚步声从2层向五层去,又从五层向六层去。她本该起来拦住她,但她没有。
她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影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十3年的守夜,她已经守不动了。
六层的门,已经不再是木板封死的。
薇洛站在木梯的最上方,望着那扇门——门上的木板已经被人拆掉了大半,剩余的几块木板悬在那里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门是敞开的。
门后是1个不大的圆形房间。房间的天花板上悬着1口大钟——钟是黑色的,比薇洛见过的任何1口钟都大。它的钟舌是1根白色的骨头。
钟没有在响。
但它在动。
它在极慢、极慢地摆动——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只能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1种极低、极沉的嗡鸣。
薇洛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她望着那口钟。
钟面上的字,是她认得的古瓦尔登文:
"献给森林的新娘。"
"献给等待的少女。"
"献给永恒的第十3年。"
3行字。
3行字下面,还有1行极小的字——小到薇洛不得不走进房间,才勉强看清:
"钟响十3声时,森林醒来。"
"钟响十2声时,森林永眠。"
"钟响——"
最后1行字,被什么东西刮掉了。
只剩下1个模糊的"1"字。
薇洛站在钟下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钟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望着那根白色的钟舌。
她忽然有1种感觉——那根钟舌认识她。
就像红鸦认识她,就像森林边缘的金色眼睛的狼认识她,就像十3岁生日夜里烧出"逃"字的白羽毛认识她。
它们都认识她。
它们都在等她。
她没有停留太久。她回到2层,钻进被窝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第2天清晨,贝尔莎问她夜里去哪儿了。
"哪儿也没去。"薇洛说。
贝尔莎看了她1眼,没有追问。
但那天夜里,贝尔莎第1次没有睡在2层的小屋里。她把床搬到了楼梯口,挡住了去五层的路。
薇洛没有怨她。
她只是躺在小屋里,听着楼梯口贝尔莎的呼吸声。
她知道,贝尔莎在害怕什么。